不让孩子成为“城市留守儿童”,我放弃了上升期的工作

谁家新燕 · 2018-08-16 18:45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当代女性的两难处境:选择工作还是家庭?选择家庭,就意味着要牺牲个人发展;选择工作,周围环境又在不断催逼自己承担“家庭责任”。

插画师:蒙查查先生

敲下这行字的时候,刚好早上七点,女儿正在酣睡,阳光透过纱窗,温柔地散落在正盖在女儿身上的被单上,窗帘被微风轻轻吹起,又缓缓地落下。

此刻幸福于我而言,大概就是阳光和被风扬起的窗帘,还有孩子熟睡中的脸。

是的,今天是我离职的第一天。在此之前,我在一家制造企业的外贸部上班。

在外贸部工作意味着什么?举个例子,曾经接过一个客户,跟我们有着12个小时时差,由于是政府采购单,订单要求严苛无比,必须邮件(必要时会通过电话)实时沟通一切有关产品的细节,连续两个月,我们整个业务部从来没有在晚上十点前下过班。

因为有着世界各地的客户,我们甚至被公司要求24小时随时待命。

忙碌繁重的工作,使得我即使与孩子住在一起,彼此相处的时间也少得可怜。


图自网络

通常我早上出门时孩子还没醒,洗漱完毕后,我只能匆匆瞥孩子一眼,便朝着地铁站飞奔而去;晚上十一点回到家,孩子已经入睡,我同样只能默默地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昏暗灯光下孩子肉嘟嘟的脸,甚至有几次能明显地看到孩子脸上挂着的泪痕。

我无法想象孩子每天晚上等妈妈而不得,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婆婆告诉我,一到晚上八点,孩子就开始吵着闹着说想妈妈,问“妈妈为什么还没有回来”,要妈妈回来陪她看动画片,而且一直哭,怎么也哄不了,从最初的放声大哭,到后面的小声呜咽,直到哭累了睡着才安静下来。

听到这些,我心痛不已,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我怎么能够让这个小小的生命独自承受着这种痛苦?

我没有想到,每当我在公司加班,享受着工作带给我的成就感时,家里却有个孩子在喊着妈妈,在苦等着她的妈妈回家。她本该像其他孩子一样,在妈妈的睡前故事以及柔软的怀抱里安然入睡,然而她的妈妈却根本不在她的身边。

我原以为,即使我不在她的身边,有奶奶和一堆玩具、动画片的陪伴,她也能快乐地度过每一天。

可冰冷的玩具和没有血肉的卡通人物怎么可能代替得了她温暖的妈妈,对于她来说,没有妈妈在她身边的每一天都是不完整的。


图自网络,画家:DAN Gartman

回想了一下,自从我休完产假重新投入工作后,孩子就直接被扔给了婆婆照料,打那开始,我的生活几乎被工作给占据。甚至好几次休息日都是在一边奶孩子一边回复客户邮件中度过。

先生是一名医生,比我陪伴孩子的时间还要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

闺蜜好几次半开玩笑地说:“阿星啊,你的孩子简直就是城市版的留守儿童。”每次我都毫不在意,投以白眼后便转身继续工作。

因为是我喜欢、热爱的工作,先生也很支持我,只不过我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几乎无法照料到孩子,婆婆偶尔也会有几句怨言。

我也反思过,是否该辞掉工作,专心在家带孩子,至少在孩子上学以前要好好地陪在她身边。或者辞掉现在繁忙的工作,在家附近找个朝九晚五双休的文职类工作,这样即使无法时刻陪伴在孩子的身边,但是起码能保证晚上及周六日的时间是完全属于孩子的。

可是啊,要放弃一份自己热爱的工作又是谈何容易,尤其是在这奔三的路上,一旦离开这个行业,以后再想回来,已经失去了竞争力,如何再与其他人竞争?

一边是处于上升期的事业,一边是渴望妈妈怀抱的孩子,要如何取舍,这大概是每一个职场妈妈的伤与痛。

我终究是没有办法下定决心,只能狠下心,继续选择奔赴在工作的前线。

我只能慢慢地调整自己的工作,平衡自己的工作与生活,尽可能避免加班。后来公司还专门给我配了个助理,工作量是减少了不少,但由于这份工作的性质,即使不用天天加班,一周两三天的加班还是无法避免。

而每加一次班,对我来说不只是无奈,更多的是增添了一份对孩子的愧疚。

这当中的心酸和伤痛,只有身为当事人的我才能明白。


图自网络,画家:Liza Otchenashenko

我曾经在一个自媒体公众号里看到过这样一个故事:

一个在银行工作的柜员说,这份工作并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风光,为了开会、培训、整理后台工作而加班更是家常便饭。

有一次她9点才下班,回家的时候,孩子还没睡着,11点了,怎么哄都不睡。她就发火了,问他为什么不睡?2岁的孩子搂着她的脖子,泪流满面地说:“妈妈每天陪我这么一小会儿,我舍不得睡……”

当时我在地铁上看完这个故事,泪如泉涌。我想到我的孩子,我无法想象她是如何度过无数个等待我回家的夜晚。

就像作者说的,孩子有什么错?他们只是想要妈妈。然而身为孩子妈妈的我,每天却只要工作,母爱什么时候竟然也成了一种奢侈品。

最终让我下定决心辞掉工作的原因,是有一次孩子发烧了,要她奶奶打电话给我,让我回去陪她,小家伙在电话那头一直不停地说:“我好难受,妈妈我好想你,妈妈抱抱。”

我听出了她是在乞求,她在流泪,她在抽泣,我心都要碎了。因为当天接了个紧急订单,我实在是无法脱身,只能骗她:“睡一觉就不会难受了,奶奶会送你去医院,爸爸也在医院,爸爸会先陪着你的,我很快就会回来。”

挂掉电话后,我脑海中开始浮现她打着点滴,因为等不来妈妈而伤心欲绝的模样。此刻孩子只是想要我的一个拥抱,可我却给不了。我奔溃了,直接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


图自网络,画家:yimi

前两天看到一则新闻:一个妈妈因为没有时间陪伴自己的儿子,导致母子关系生疏,被亲儿子当众喊作阿姨,甚至还引来了警察。这则新闻让人觉得好笑又心酸无比。

我知道我的孩子可能不会像新闻里的那个孩子一样喊我阿姨,但我知道,如果我继续这样下去,那么在她年幼的记忆里,可能就只有奶奶,而没有关于我的任何片段。

我不想等她长大后回忆起来,问我那个时候在哪,为什么没有关于妈妈的一丁点儿印象。所以在她上小学前的这几年,我一定要好好陪在她的身边。

我辞掉了工作,虽然失去了收入,褪掉了以前的所有头衔和光芒,但是我却拥有了和孩子朝夕相处的最宝贵的时光,以前失去的,从现在开始慢慢弥补。

孩子,我一定不会让你成为城市版的留守儿童。

今天起,让我陪着你,给你足够的陪伴,陪着你一点点长成小小少年。

小椒有话说

在工作和照顾孩子之间产生矛盾的时候,很多女性会选择辞职做“全职妈妈”,但是很少有爸爸辞职做“全职爸爸”,仿佛照顾孩子是总是妈妈的责任,天生应该如此。

而且,由于男性相对女性有更多的受教育机会和职业发展空间,夫妻双方中男性收入高于女性也是普遍的现象。在维持家庭收入最大化的前提下,女性牺牲工作,好似也变得理所应当。

于是女性往往陷入这样一种焦虑中:选择工作还是家庭?选择家庭,就意味着要牺牲个人发展;选择工作,周围环境又在不断催逼自己承担“家庭责任”。

她们发现,自己如果不是“冷酷无情的女强人”,就是“没有经济独立的家庭主妇”,无论做出哪一种选择,背后总有无奈,她们不得不和外界的各种压力、指责进行反复博弈。

归根结底,这不是一个女性“自立自强”就能解决的问题。什么时候“平衡工作和家庭”不再只是女性的责任,社会也不再把生育的成本全部推给个人和家庭来承受,女性才能从这种两难的处境中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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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谁家新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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