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大声唱歌,要让世界听到——女工文艺与赋权实践

立早 · 2015-12-28 17:44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在主流的城市媒体里,很难看见女工的形象和听到女工自己的声音;在工人活动中,性别议题也并不突出。但是,她们却用大声唱歌这种文艺方式,为自己和集体赋权,让自己被看见。

编者注:作者立早在女工机构担任志愿者多时,这篇文章,是她通过访谈多位女工以及结合自己的参与观察后所写。我们常说,女工遭受着性别与资本的双重压迫,那她们又是通过怎样的方式完善自我,发出声音呢?


在主流的城市媒体里,很难看见女工的形象和听到女工自己的声音,出现在社会新闻里的女工多半是欠薪讨债、跳楼流产、色情、素质差这些负面形象;她们往往也不叫「女工」,而是「厂妹」、「打工妹」、「农民工」。

劳工NGO有对外发声的诉求;新工人文化运动也会通过打工春晚和工人文化节等活动平台,在三八、五一等与工人相关的节日举办活动,向社会发出自己的声音:比如权利的抗争、对社会公正的呼吁、重塑工人的身份认同。但在这些活动中,性别议题并不突出,人们讲起工人文化,想到的主要还是男工。工人的呐喊、抗争是男性化的、阳刚味的,很难看到女性化的一面,女工的声音也相对比较微弱。

女工的勇敢行动/鼓励着更多的姐妹/没有人再独自哭泣/我们牵手一起向前(演唱/绿色蔷薇的女工小组)

共同的生命体验,把她们拉在一起

我从去年开始参加深圳女工机构的文艺活动,排话剧、唱歌、跳舞,认识了一群可爱的女工大姐,也跟着学唱了好多女工歌曲跟学跳挣脱锁链舞。今年元旦和三八节的时候,我们在深圳表演了论坛剧场《我是女工》,在月底大家还会去北京参加打工春晚的录制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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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工机构绿色蔷薇,姐妹们一起学跳挣脱锁链舞已是每次活动的保留节目。

我在活动中认识的女工年龄跨度比较大,有面对养老保险补缴问题的中年女工,有汞中毒的职业病女工,有留守儿童的母亲,也有二十多岁未婚的年轻女工。总体上说,北方的女工以家政工和服务业为主,南方的女工以产业工人为主,但也不尽然,参加女工文艺活动的女工就不只在工厂流水线上工作,她们中有做工厂的文秘和保安,有在印刷公司做排版复印,还有在劳务外派公司发传单……但共同点在于生命体验和身份认同——异乡的漂泊、打工的身份、女性的生命经验。

阶级身份对于这些女工而言,不仅表征为地域差异(城里人/本地人vs外来人口/打工者),还表征为性别差异。

虽然在深圳打工了很多年,但她们却无法在城市获得平等的公民权利和社会福利,例如因为户籍限制,子女不得不放在老家给爷爷奶奶带,或付出更高的经济成本带在身边,却无法享受当地优质教育资源。而且因为没有同城待遇以及工厂漏缴养老保险,很多女工缺乏制度保障的未来。

另一方面,她们成长的环境往往重男轻女,很多人为男性家庭成员让出了读书机会,到了适婚年龄面临相亲逼婚的压力,结婚后又得面对国家强制的节育上环、家庭暴力、性骚扰、家务劳动分工等等的问题。而后一类的议题在工人运动中很难被听见和被看见。【点击查看《女工大战性别暴力16回合》

用文艺来发声,让自己被看到

基于对主流媒体的不满和对工人文化的多元化诉求,女工机构尝试去推动女工的正面形象,譬如之前的「十大最牛女工」、「一百个女工的勇敢宣言」,但也因为正面所以无法引起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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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工在弹钢琴,她平时会去超市把儿童歌曲的谱子抄下来,周末参加活动的间隙利用活动室的一架旧钢琴练习。

但文艺活动不同,它不是一种简单的要求改变媒介再现的诉求。文艺不仅是去主动的发声,更是希望可以去跟社会进行对话。之前的论坛剧场就是一种很好的对话方式,既可以通过现场表演,把女工日常生活面对的问题用生动的方式呈现出来,也可以邀请观众加入,换位思考,进行对话和讨论。但戏剧相对而言是比较难的。因为需要好的素材和议题,也需要专业老师的指导,更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写剧本、排练——这对于 一周工作六天、闲暇时间有限的女工要求太高。所以创作一个好的戏剧作品,获得广泛传播,对于机构和女工而言成本很高。

而歌曲和舞蹈则不同。歌曲更有感染力,更容易传播,台下的观众听到一首打动自己的歌曲,可能就会加入。舞蹈呢,就不消说了,那么多人喜欢跳广场舞,因为它既锻炼身体,也可以社交你可以在任何时间、地点去唱歌和跳舞,参与门槛相对较低,更适合团体建设——大家每天都可以在空余时间唱歌、跳舞,在QQ群里跟姐妹们交流打气,你唱一句我唱一句。

对于女工自身来说,也有这样的需求。她们平时在工厂里很难有机会去参与文娱活动,工作的紧张环境也很难结识交心的朋友。机构组织的文艺活动,每个人是平等的,气氛很放松,可以帮助女工结识朋友,获得社会网络的支持,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如何锻炼自己的公共表达能力,如何打开自己的身体,如何去创造属于自己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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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玉,也是一名打工者,靠着一把吉他寻梦。代表作有《我的名字叫金凤》、《小小的渴望》、《电梯姑娘》等。

很多女工都表示,在参加活动之前,自己很内向、胆小,除了工作、睡觉、玩手机、逛街之外没有其他的业余生活。女工歌手段玉在谈起自己的“北漂”生活时,也发出过“渺小得犹如一粒尘土”的感慨。

参加活动之后,很多女工的性格变得更开朗外向,勇敢自信,自生活也变得很充实和有意义。有的女工开始跟老板要求自己的合法权利,有的女工从精神苦闷中走出来,变得更爱笑了,有的女工变得更懂得坚持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隐忍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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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大声唱歌》是北京木兰社区活动中心女工集体创作的歌曲。

女工的声音需要进入主流的视野,需要在工人文化和女权运动中被看见。女工们也需要通过文艺的方式来完善自我、增强自信、构筑姐妹情谊、为自己和集体赋权。女工文艺的意义就如标题所说的,我要大声唱歌!

后记:感谢丁当、雪琴、春秀、陆玲、万万、建红、小鬼接受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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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立早
性别、劳工议题的行动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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