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芦苇,六位“慰安妇”阿嫲与人生进行和解的悲歌

区美宝 · 2015-11-26 16:36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我一辈子的苦,我全都把它忘了,生活比较重要。”纪录片《芦苇之歌》拍摄了六位在“二战”时被日本军队强行拉去或诱骗当“慰安妇”的阿嫲,如何透过社工以及咨询师的协助,面对过去伤口,以坚毅乐观态度,重新接纳自我的勇敢过程。

编者按:在“二战”期间,日本军队曾在其当时占领属地大规模地强迫妇女为日本军人提供性服务、充当性奴隶,这就是恶名昭著的“慰安妇”制度。在影片中的六位阿嫲,因为过去的遭遇,都有着难以解开的心结,但在最后历程中,她们选择了与自己和解。这些阿嫲身上就像芦苇,看似柔弱,却有着无比坚韧的生命力,多大的风也无法将其折断,能让我们看到生命的光。

以下是Amnesty International机构工作人员美宝给尖椒写来的一封信,讲了影片里阿嫲们是如何勇敢地与不道歉的日本政府做斗争,即使年事已高,也依然没有放弃,希望能有朝一日让正义得到彰显。遗憾的是,这部历时三年制作的影片,在今年8.14公映时,已有4位阿嫲离开了人世。


亲爱的小燕、姐妹们:

“我一踏入家门,我叔叔便指著我说,我家没有你这种贱女人,然后把我的行李全部丢出门外”,影片中小桃阿嫲,边哭边跟镜头诉说,这是《芦苇之歌》里的场景。我环顾四週的观众也开始泪崩。

我工作的机构,最近选了这部影片为第五届人权纪录片中的闭幕电影。《芦苇之歌》是一部台湾纪录片,内容是关于几位已年届80或以上的“阿嫲”(“阿嫲”是福建人对年长女性的尊称),在二次大战时被日本军队强行拉去或诱骗当“慰安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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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注:影片中的四位阿嫲。图片来源于《芦苇之歌》。

“慰安妇”是历史上最有系统的性侵行为,日本军队不但强逼本国妇女,还在其当时佔领的属地,包括韩国,中国大陆,台湾及菲律宾等地大规模强逼妇女当慰安妇,以支持军事扩张。几十年后,日本,韩国,中国大陆及台湾的民间团体循法律途径向日本政府追讨赔偿及责任,片中几位阿嫲均有出席东京地方法院的审讯,可惜法院判阿嫲们败诉。不过阿嫲们没有放弃,仍然在有生之年尽力希望可以令公义得到彰显。

选取此片放映不但可以令世人知道历史事实,认识日本政府在二次大战时强迫数以十万计妇女当慰安妇是战争罪行,同时影片反映出,社会标签往往令性侵受害人被家庭及社会所厌弃,因为被性侵的人会被视为失贞,不洁。篇首我提及像影片中的小桃阿嫲般,即使已逃离魔掌,但家人不谅解不接受,反过来怪责她令家族蒙羞,这是一般被性侵受害人的困境。她们受到双重打击,对遭遇难以启齿,这种首先怪责受害人的做法不但无助她们走出受创阴霾,而且因为未能知情,亦削弱了打击性侵罪行的能力。

影片亦反映了在乱世之时,活在殖民统治下,社会文化会受到直接影响,一些外来元素成为了这一代人拥有的文化回忆。影片中的阿嫲有来自华裔讲台语的,也有来自原住民讲本族语及台语的,但阿嫲们都能说流利日语,至今走在一起除了以台语交谈,还以日语沟通,不时还会一起唱日本民谣以招集体回忆。有人忘了阿嫲们是被强迫作慰安妇而妄言她们曾以性服务敌军,已被殖民统治者沾污身体,仍然恋栈敌人文化,便是崇尚殖民政权,对自己国家民族不忠诚。他们忘记了在那年代阿嫲们有不少被剥夺了接受教育的机会,即使可以受教育还是日治时期的教育,根本没得选择。阿嫲们以事论事,没有否定所有日本的人与事,但在要求日本政府道歉时,仍然非常勇敢句句铿锵地数说日本战争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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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注:希望能在活着的时候,看到日本政府的道歉,是阿嫲们的共同心愿。图片来源于《芦苇之歌》。

这影片最可贵之处是能帮助我们理解,与过去的人生进行和解的重要。

几位阿嫲因人生不同的际遇而背负着不同的心结。有为被抓以后不能见最疼爱自己的亲人最后一面而遗憾一生;亦有为不被族人接受,孤立在社区之外,未能参与传统祭典老是气上心头;还有阿嫲曾经与驻台日本已婚男士相恋,相遇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无法厮守在一起是意料之事,但仍然掂念一生。

除了支持阿嫲争取日本政府道歉及赔偿外,妇女团体更为阿嫲们举行工作坊,希望她们可以把心中的屈结释放出来,希望阿嫲们可以在苦难过后,余下的日子生活愉快。影片纪录了阿嫲们如何在辅导老师的导引之下,向自己的模拟阿嫲临终前问好,向模拟前度情人诉说其为一生最爱,向自己说要对自己好,不管谁也不能再禁止她参与社区祭祀。虽然好些阿嫲释怀后不久便离开人世,但能释怀以及与自己修复的强烈讯息却很是令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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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注:阿嫲们穿上婚纱,圆了一个梦。图片来源于网络。

这部纪录片既是重要历史资料,亦是协助性侵幸存者去自我和解以及赋权的重要参考,希望有机会跟姐妹们一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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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区美宝
Amnesty International 香港分会总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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