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崖边村:贫困和荒诞世代延续

澎湃新闻 · 2015-10-14 11:44 · 凤凰新闻
摘要:在贫困的甘肃农村,与时代不符的另一种生活方式还顽固地存留着,对城市里的人而言只是荒诞的故事,而对这里世世代代的农民来说,这就是他们真实的生活。

崖边村,位于陇西黄土高原旱海的山湾里,在这个偏僻荒凉又闭塞的村子里,发生了许多真实而荒诞的故事,超出了城市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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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光棍问题和奢婚导致的乱伦,老人以绝食自杀解救贫困的家庭并被默许,阳光下,另一种生命状况和观念还在顽固地存留着,在西北的沙尘和粗粝的风中。 《岸边报告》的作者阎海军引述他喜欢的作家张承志:这里的农民习惯沉默不语,保守秘密。但阎海军记述下来,翻出鲜血淋漓的伤口,并生发出一系列关于三农和城镇化的思考。

  记者来到崖边村,跟随阎海军一起探访那块中国最贫瘠的土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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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居的近九十岁老人在纱帘后静静剪指甲,并没有发现我们。这是一个由老人构成的村庄,有老人将自己形容为“独鬼”。

更惨烈的是一个死亡的故事。随着劳动能力日渐丧失,全力依靠儿子养老的厉某遭受屈辱后丧失了继续存活的信心,他在生病期间,采取绝食的方式,自我了结了生命。村中看望过厉某的老人向阎海军转述:“我去看望老厉时,老厉说自己已经十天没吃饭,这一次一定要给人家(儿子)死。说完这话,老厉眼泪花儿都下来 了,凄惨得很,最后一口气都难咽。哎,人老了可怜啊!”

据阎海军引用,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30位师生在全国10省25个村对当前中国农村老年人的生活状况开展了调研,发现中国农村老年人自杀人数在逐年增多。他们在调研报告《中国农村的老年人自杀调查》中将自杀分为甘愿型、激愤型、绝望型、孤独型四种类型,并认为当前老年人的高自杀率,与农村的家庭结构和代际关系正在发生较为剧烈的变动密切相关。

  活下来的老人,有人高龄仍在坚持劳动,令人心酸。我们在暮色中碰到拄着棍子从田间干活 回来的九十岁老太太,缠过足,迈着碎步,只身一人回家,当时已经几乎黑到不能辨物。正逢她家中遭遇变故,我想跟随她到家里聊天,阎海军却示意不要:“别聊了。她心情不好,看样子一聊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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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上的老人双目失明、双耳失聪十年,儿媳妇——图中编扫帚的妇女——坚持伺候十年,成为当地佳话。农忙时节,繁重的农活足以让每一个农民都身心疲惫。但儿媳还要担负照顾公公的额外负担。“农忙时,太苦了,我们年轻人随便吃点馍馍,喝点水,就是一顿饭。但是,家里有老人,必须开火做一顿像样的饭。”女性在乡村常意味着承受底层和男权的双重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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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海军的父母在夕阳下收割谷子。常年干旱,故乡生产劳动的图景艰辛之外更显壮烈。因为村庄的人用实际行动推翻了外人对这块土地“不适宜人类居住”的论断,硬生生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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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记者随着阎海军探访一个光棍的家,看到的是男性的失败和寂寞。

  他在昏暗的独房背着巨大的毛主席画像侃侃而谈:“一个人的日子没前景,是推着过。活着,自在地过就行。不过,头疼脑热一个人下不了炕的时候,单身真的很孤独。”讽刺的是,他家中贴满喜字,包括这面镜子。

  中国已经出现严重的性别比失衡,适婚男性人口比女性多出数千万。

  光棍村和奢婚就是后果,崖边村是其中的典型。

  在崖边村,一个男子如果到了25岁难以结婚,那就意味着已经发出了危险信号;如果一个男子28岁或者30岁还没有结婚,那就意味着打光棍已成定局。

  在崖边最荒诞的是一桩近亲结婚事件。2006年,崖边人宋顺顺逼迫自己表妹与自己成婚。当大家以为他打光棍已成定局时,在外打工的他与表妹同居,“生米煮成熟饭”将表妹变成了妻子

  阎海军说,为了“脱光”,崖边的“剩男”无所顾忌、无所不能、无往不前。

  甘肃的高彩礼媒体多有报道。村庄弥漫着性饥渴。这里的人从青春期伊始就经历着压抑,同村的男孩女孩到了这个年龄会羞于交往和说话,否则会引来风言风语。西北人羞于表露感情,阎海军这样解释。

  阎海军少年时会跟随男青年夜里走20公里路去其他村听戏,动力就是那里有年轻姑娘。乡村社戏是拘谨的年轻人放纵和狂欢的地方。“在夜幕和集会的掩护下,男孩甚至可以放肆地对女孩上下其手,更生猛的把女孩带出去。女孩知道危险为什么还来?也是半推半就”。

  女性单纯作为一种被物化的性资源而存在。无论是“占便宜”,还是彩礼的买卖计算,都是这样的原则。“对光棍而言,性的需求显然是最大的需求。人活着的确需要激励,光棍生活无望,性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光棍意味着自暴自弃的人。“光棍与常人之间形成了巨大的落差,十有八九都是性情落寞,生活信心不足,自暴自弃。光棍通常懒得做饭,懒得洗衣服,懒得打扫屋舍,睡懒觉是他们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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