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村子里住的全部都是强奸犯

Jay Kirk · 2015-08-25 19:12 · 女泉
摘要:在美国,性侵者遭受的惩罚是超越刑期的。背景、借口以及罪孽的轻重(甚至有无)无关紧要,“性侵者”会成为跟随你一身的烙印,你甚至会失去选择居住地的权利,在那个幅员辽阔的国家,只有有限的几个空间会欢迎你。

原编按:

在美国,性侵者遭受的惩罚是超越刑期的。背景、借口以及罪孽的轻重(甚至有无)无关紧要,“性侵者”会成为跟随你一身的烙印,让你即便在服过重型之后仍然受到社会和法律无休止的排斥和责难。你甚至会失去选择居住地的权利,在那个幅员辽阔的国家,只有有限的几个空间会欢迎你——比如位于佛罗里达南部的这座避难之城。

记者Jay Kirk来到这个由性侵者建立的特殊社区,写成这篇优秀的特稿作品。好的非虚构报道的价值不只在于它的猎奇和文学性,更在于唤起人们的好奇和共情,并重新思考曾被我们自己打上不可撼动的标签的人和事,比如万恶的性侵者。

本文英文版原载于《GQ》美国版。以下为这篇文章的节选,没翻译的部分便是作者在避难之城接下来几天的所见所闻,以及对其中几个居民的过去和现状的详细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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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目前的情况下,我想我才应该被称为侵犯者。我搞错了时间,来早了一天,但是我的接待者们显得并不介意。他们在甘蔗田里开辟了一片殖民地,就在佛罗里达的帕霍基。他们管这块地方叫避难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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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大家都知道,性侵者在出狱之后并不会获得全部自由:因为他们变成了注册在案的性侵者;因为州政府禁止他们居住在学校或者公交车站1000英尺范围内的地方;因为他们不能居住在任何未成年人可能聚集的地方附近等等。因而他们往往不得不起居在车里、桥下甚至树丛中,就像受到惊吓的动物、流落的浪人一样。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你可以说他们很幸运还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即便这里离最近的勉强称得上是小镇的地方尚且有4英里的距离,而这座“城”(其实更像一个村庄)本身,也不过是制糖工业在1960年代为移民工人建设的营房罢了。在这个24英亩大的区域,共有61座水泥平方,生活着120位性侵者。营房的四周除了甘蔗便一无所有。曾居住于此的二十多个老牙买加人也依然生活在这里。六年半之前,6位性侵者来到这块营房,其中一位,Pat Powers,以耶稣基督之名将这块土地据为己有。他们被流放于此,因为没有比他们更卑微的存在。

看到他们如此的热情,我决定抑制住对他们做最坏假设的冲动——反正我也不是太想知道他们究竟犯过具体什么样的性侵罪,我觉得这个社会早已给了他们应有的惩罚。

我到达的时候是一个星期天,他们刚打过一场橄榄球赛。所有人都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笑话一个叫Glenn的哥们如何在做过一个假动作之后撞到了杆子上。

我不断为自己早到而道歉,并提出今晚可以先找一个汽车旅馆过一夜,但是Ted,他们当中的一员,告诉我说,这一点都不是问题,我们很高兴看到你,你可以住在我们的客卧里。然后他向我介绍了他的妻子Rose。他介绍的十分正式:“Jay,请见过我的妻子,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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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d 和 Rose

Rose不是这里唯一的女性,却是唯一一位注册在案的女性性侵者。我又像Rose道歉,她的肥胖的胳膊上有褪色的绿色纹身,举止看起来隐约像一位卡车调度员。她耸耸肩,开玩笑说只要我不打呼,他们就欢迎我的到来。

这里的居民大都穿着短裤和拖鞋,所以我能轻易看到固定在他们脚踝上的追踪器——包括一个剃光了脑袋,一口乱牙,混混模样的小孩。“嗨,陌生人。”他向我打招呼道。

另外一个梳着金色莫西干头,不断往自己水瓶里吐口水的人,便是那个撞到杆子上的Glenn。他想跟我说说他真正的家。

“我不能住在那里。”他说。“我在棕榈滩花园有一个房子,但是我不能去那里。”他向我展示手机中的照片。“我家里有泳池、按摩浴缸和香蕉树。”

Glenn看起来和听起来都很像马特戴蒙——除了他手臂内侧的一些明显的伤疤之外。他是典型的干净、阳光、来自加州的男孩。他继续翻看了一些照片。“我是说,这就是主卧。”

那座房子占地5700平方英尺,3.5英亩,是他父亲买的。Glenn本打算出狱之后免费住在那里,但是棕榈滩花园的法律规定,性侵者不能生活在距离未成年人可能聚集的任何地方2500英尺的范围内。法律的规定会让你十分困惑,他说,因为不同地方对距离的规定是不一样的。佛罗里达的规定是1000英尺,但是在别的城市,即便在同一个国家,会有不同的规定。所以这里的规定是2000英尺,但没人知道那里的规定是多少,即便是警长或保释官都不能区分清楚。这也是在避难之城生活的省心之处——你不居住在距离任何东西的2500英尺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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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难之城的唱乐团在小教堂里练唱

“我们应该去哪里?我们还怎么找工作?”Glenn停下来往水瓶里吐了口痰。“今天早晨我和我的保释官通过话,我本来有一个工作机会,在一个快餐店工作,应付生活支出,但是因为会有未成年人一起工作,我就失去了这个机会。”

他说他入狱的原因和这里好些年轻人一样:因为法律对男女朋友这些事的规定。这里的居民并非都曾猥亵儿童。他们不过是在自己18、9岁的时候交往了15、6岁的女友。是的,法律就是这样严酷。是的,他们为此要坐上15年的牢并永远被印上性侵者的烙印,这非常糟糕。同样糟糕的是,在法律面前,他们的所作所为和那些犯下无可争议、不可原谅的性侵罪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而后者,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我会接触到其中好几位。

也就是说,性侵者就是性侵者,他们会被这个社会贴上性侵者的标签长达几十年,甚至一辈子,他们的罪孽同等深重,对待他们的是同等的憎恶。如果不是有避难之城的话,他们只能自生自灭。这里对他们来说不只是流放之处,更是他们逃离拒绝宽恕的外界的庇护所。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是这里是一个真正的社区。这里的“社区”并不是指那种你经常听到的繁荣城市中的似有若无的概念,而是那种人们互相保护,防止卫道士们半夜把你从床上拽出来打的你满地找牙的社区。


原文来源:Occupy Toilet(微信号:occupytoil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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