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工地上的女孩 | 流动的童年

闲闲 · 2015-04-22 00:00 · 破土工作室
摘要:对于童童来说,不管是上海还是广州,在她眼里都是建筑工地里的钢筋水泥和嘈杂拥挤的板房宿舍,而高频率的流动使得童童很难获得可以长时间维持的友谊,但是看得出来童童对于朋友的渴望,在和童童见过几次面后,有一次,她拉着我到她的床边,神秘的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她自己制作的卡片送给我,卡片上方是一个大大的红苹果,下方是一棵树,树上还坐了两个小人儿,她写道:姐姐爱吃苹,姝姝(错别字她本想写妹妹)爱爬树。她的真诚和可爱令我感动。

当我再次想起童童的那句“姐姐爱吃苹,妹妹爱爬树”时,我就会想,这样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儿,长大后会过着怎样的生活,我国两千万天真可爱的流动儿童明天又在哪里?当流动成为一个人童年的主题词时,我们又能期待他们的未来会是怎样?


— G R O U N D B R E A K I N G . C N —

建筑工地上的女孩儿

第一次见童童是去年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建筑工地的工人板房里,印象中充斥着钢筋水泥,以男性为主的建筑工地,突然一个短发女孩儿,穿着裙子,从房间里跑出来,差点撞到我。


童童的爸爸在这个建筑工地做装修,妈妈在工地里做后勤,煮饭给工地的工人们吃。童童和爸爸妈妈就住在工地的板房里,因为带着小孩的缘故,工地将一间本来提供给八个人住的不到十五平米的板房隔成两半,一半给童童一家三口人住,另一半住着四个工人。


童童在一间农民工子弟学校读书,她每天早上不到6点起床,吃完早餐,再坐四十分钟的校车去学校,下午四点放学后,她便回到工地的板房里写作业,写完后就去帮妈妈洗菜。吃完晚饭就在工地的钢筋水泥间玩耍。她今年十岁了,读小学二年级。


工地的嘈杂和拥挤并不能给她提供良好的学习环境,加上孩子贪玩的天性,童童每天都是在妈妈做饭的厨房里在妈妈的监督下写完作业。


“她跟我和她爸爸去不同的地方,所以经常要转校,之前是在老家读,去年跟着我们去了上海,在上海读了一年,今年来到了广州,就在这边读,有时候就休学,所以耽误了。”童童的妈妈说,同样是十岁的年龄的儿童已经读四年级了。


读二年级的童童已经经历了三次转学,而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不断的转校和转换地方,当被问起在哪里读书好时,她说,“都差不多咯,在学校也没有玩得好的朋友。”


对于童童来说,不管是上海还是广州,在她眼里都是建筑工地里的钢筋水泥和嘈杂拥挤的板房宿舍,而高频率的流动使得童童很难获得可以长时间维持的友谊,但是看得出来童童对于朋友的渴望,在和童童见过几次面后,有一次,她拉着我到她的床边,神秘的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她自己制作的卡片送给我,卡片上方是一个大大的红苹果,下方是一棵树,树上还坐了两个小人儿,她写道:姐姐爱吃苹,姝姝(错别字她本想写妹妹)爱爬树。她的真诚和可爱令我感动。

农民工子弟学校的孩子们

辗转在不同城市求学的童童并不只是个案。20世纪80年代初,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大量农村劳动力流向城市,与之相随的是跟随父母流入城市的农民工子女数量也在不断增多,他们有个统一的名字——流动儿童。

根据《中国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资料》样本数据推算,0-17岁城乡流动儿童规模为3581万,在2005年基础上增加了41.37%,且有增长的趋势。在这些流动儿童中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的流动儿童占80.35%,据此推算,全国有农村流动儿童达2877万。[1]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长。


流动儿童去哪儿上学成了他们父母头疼的问题,在拆分型的劳动力体制下,想在城市实现家庭再生产的愿望显得尤其艰难,虽然早在2008年,我国就已经普及免费义务教育政策,但是针对流动儿童的教育政策没有为他们的教育提供任何有力的保障,以盈利为目的的农民工子弟学校应运而生。

向慧[为化名]学校便是位于广州市天河区的一个外来人口聚集区的农民工子弟学校,这间学校有1800名学生,都是流动儿童。广州市总共有300多所这样的学校。 “这一个学期(五个月)的学费也要两千块,加上餐费、补课费、资料费、校服费、校车费、春游(秋游)费,一个学期算下来也要四五千块了”。童童的妈妈说,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们班有的同学家里家长付不起学费,就分期付款,像买房那样,哈哈......”在向慧学校教书的高老师说。高老师是梅州人,今年36岁,21岁就来广州教书了,在向慧学校已经教了十几年,因为没有广州市户口,所以只能在农民工子弟学校教书。

当问及童童在学校成绩怎么样时,她妈妈笑笑说,“她呀,成绩很差”。

流动到城市的农民工家庭额外承担的教育费用并没有换来孩子良好的教育成果,他们蜗居在工厂附近的城中村、工地的板房,他们不得不频繁的转校,不断的适应新的环境,认识和失去学校里的朋友,逐渐的,流动儿童厌倦了学校生活,失去了学习的动力。

一次考试测试后,高老师给我看他们班的成绩,满分是120分的试题,班上只有两个学生的分数达到90分,十几个学生是50分到70分之间,还有二十几个学生都是30、40分,有的是0分。

向慧学校今年初中毕业的学生有150名,但是报名参加中考的人不到40名,能考上高中的同学本就不多,而考上了家里能承担高额的赞助费去读高中的更是寥寥无几。

明天你又会在哪里?

最后一次见到童童是去年7月份的一个晚上,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广场上,她一个人正和一个卖水枪玩具的阿姨一块儿玩儿,那天晚上我们送她回到工地板房后,她妈妈说,“这里的工期就要结束了,我们就要搬走了,以后会去哪里也不清楚。”


童童自然也是要随着爸妈搬走,下个学期她又会去哪里读书,我们不得而知。一年后的今天,当我再次想起童童的那句“姐姐爱吃苹,妹妹爱爬树”时,我就会想,这样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儿,长大后会过着怎样的生活,我国两千万天真可爱的流动儿童明天又在哪里?当流动成为一个人童年的主题词时,我们又能期待他们的未来会是怎样?


向慧学校的初中毕业生的去向让我感到失落,他们中有的学生进了理发店做了学徒,有的在技校读两年书后进了工厂做了学生工,进而成为流水线工人,有的成为街头摆摊卖水果的“走鬼”。就这样,流动成了他们一生的主题,他们长大后依然重复着他们父辈流离的生活。

注释
NOTES

[1]数据来自《中国流动人口发展报告2014》、《中国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资料》。

本文转自《破土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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