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政母亲:全年无休,24小时在岗

囡囡 · 2020-11-27 20:45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本文为纪念北京世妇会25周年而设的“关于成为女人这件事”征文大赛的投稿作品。1995年,第四届世界妇女大会在北京召开,会议确定了在世界各地实现性别平等和妇女赋权的共同目标。二十五年后的今天,我们依然在平权的路上。
母亲一辈子的时间都奉献给了儿女和家庭,或许对她来说,孩子的健康成长,就是她生活的希望。但我还是想说:母亲,你的生命里也有自己,余生,请好好照顾好自己!

水龙头哗哗哗地往下流水,母亲两只手搓洗着青菜。我站在水池旁劝她:“年纪大了,又有高血压,不要再逞强了,该休息时就休息,适当放手。”

母亲冷冷地回了我一句:“我这年纪,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

01

母亲今年55岁,小学文化,跟天下所有母亲一样,一辈子的心思都放在小孩身上。

小的时候,家里穷,母亲每天早出晚归帮人挑砖头。这么拼命,都是为了让我们几个孩子有吃有穿。

好不容易,我们都长大了,不需要再伸手向家里要钱,原以为可以好好孝敬父母,让她好好安享晚年,不曾想母亲也有自己的打算。


图片来源:《唯爱》

母亲50岁的时候,跟着老乡去城里做家政。

经过客户的再三挑选,母亲最终被选到一户别墅人家,照顾一位60岁老年人的生活。

原以为外面的世界足够精彩,却不曾想到外面的世界比想像中多了几份暗淡和现实。

诺大的别墅里,只有母亲和这位老人。老人对母亲的要求特别高, 家里装着摄像头,明确规定不允许母亲私自打开冰箱;每天下午四点要牵着狗狗出来溜街,并安排狗狗拉大便;卧室的地板上不允许有一根头发;还不允许母亲私自外出。就算我们有事找母亲,母亲都要趁老人睡着了,才敢偷偷出来。

老年人的饭量比较少,每次煮饭都叫母亲少煮点,煮多了就要挨批评,别墅又在半山上,连一家小店铺都没有,母亲经常都是挨着肚子扛过一天。

一个月下来,当我提换季衣服给母亲时,发现母亲已经瘦得不成样子。在我细问之下,母亲才跟我说了实话。

那天之后,全家人都打电话劝母亲不要再做了。没过多久,母亲就辞职了。

02

在家里休息几天后,母亲每天还往来于家政公司,希望再找一份稍微好一点的家政工作。

家政的市场竞争相当激烈,除了要求执政上岗外,还需要看文化水平和体貌特征。

这一找就是一个多月。那时,弟媳到了孕后期,肚子很大,住在娘家没有电梯,上下楼很不方便,于是回来自己家住,由她来照顾弟媳。

母亲从此开启了新的“24小时家政工作”。

弟媳生产后,母亲除了负责弟媳的月子外,还要负责小宝宝的喂养工作。

弟媳产后50天,领导就要求她回去上班。弟媳的公司离家里有四个小时的车程,因为太远不方便回家,她一般就住在公司的宿舍里,周末才回来。那段时间,都是母亲一个人在套房里看孩子。

有一次侄女发烧了,弟弟刚好在外地出差,弟媳一时半刻也赶不回来。窗外下着大雨,母亲一个人抱着孩子,叫上一部车前往医院看诊,在医院排队看病花了半天时间,三餐也没顾上。当我赶到医院时,母亲嘴唇发白,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我接过孩子时,母亲晕倒了。

医生告诉我,这是母亲营养不良,长期劳累所致,还伴有高血压,需要定期测量血压,不能一个人留在家里看小孩,极其危险,建议住院观察一下。

母亲醒了之后一直跟医生说:“我回家一定多休息,注意饮食结构。”可我们都知道,一个近52岁的老人,带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怎么可能睡得好,吃得好?

她就是铁了心非要回家,或许是害怕住院花钱,拖累我们几个孩子,又或许是,住院对于大多数老年人来说是一种不吉利的兆头。

我再三劝阻,母亲还是执意回家。考虑到她情绪激动,我们只能接她出院,回到家里。

03

回家后,我上药店买了一架二百多的血压仪器,告诉母亲测量血压的注意事项,叮嘱她饮食方面一定要听医生的。

母亲接过血压仪器,我看着她泛白的脸上一点血丝都没有,两鬓斑白,真的很心疼。只可惜我自己还有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要照顾,想要兼顾母亲真的太难了。

那一刻,我转过头流下了心疼的眼泪。小的时候,她把全部心思放在我们几个兄妹身上,现在老了,却把所有心思放在孙辈上,哪还记得照顾自己啊!


图片来源:《追忆潸然》

后来,弟媳请假一周在家照顾小宝宝,母亲就躺在床上休息。

弟媳照顾小孩没经验,小宝宝每天洗澡还是母亲起床帮忙,夜哭也是母亲过来哄睡。那几天,母亲常常在电话里抱怨,自己躺床上一周,耽误弟媳多少事,一个月的工资全被扣光了。

无论我怎么安慰,她都说自己要起来撑起这个家,让孩子们回归到工作岗位去。

母亲是一位固执的老人,却也是一位很能为他人着想的婆婆,更是一位疼爱孙子的奶奶。

04

时间一天天过去,小宝宝也在慢慢长大。

母亲常常在电话里头跟我说,年纪大了,每天凌晨三四点醒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也正因此,那一段时间,母亲的高血压也越来越严重。

我担心母亲带小孩太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打个电话慰问母亲身体状况。母亲只是说,自己每天心跳加快,头也会晕。

她怕耽误我们太多时间,又怕在城里上大医院看病费钱。私底下咨询了很多地方,最后选择周末驱车回县城医院看病 ,顺便一道治疗多年劳累积累下来的疾病,希望能通过医保卡报销。

在县城的医院里,有很多药品是不能报销的,母亲为了能够让医生把药开在目录里,私自塞了三百块钱给医生。

走出医院,母亲在过马路时,看见旁边一位老人突然晕倒,母亲二话不说,就扶起她往医院跑。最后,医生诊断老人是轻度休克,因为年纪大了心脏有点问题。当老人的家属赶到医院时,纷纷要求母亲赔偿一万块,她们觉得肯定是老人走路时被母亲碰到,才会晕倒的。

母亲无以辩解,只是说道:“天地良心,这年头做个好人真难。”医院里很多人都劝母亲选择报警,当母亲提起手机准备拨打120时,这名老人醒过来了,她还原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老人出门前就已经感觉到不舒服了,想着去对面马路给孙子买完点心回来,再躺床上休息,没想到夏天酷暑,一下子眼前发黑,两腿发软,就失去知觉了。

在老人的强烈反对下,家里人不敢再开口向母亲索赔。但自始至终,母亲除了听到老人几句温暖的“谢谢”外,并没有听到家人的感谢之辞。

后来,我问起母亲:“以后遇到老人晕倒,还会再伸手帮助吗?”

母亲坚定地回道:看到别人有难,不伸手帮助,自己良心过不去。

莎士比亚曾说,善良的心地就是黄金。这一刻我深以为然。

予人以善,是每个成年人的应有的生存法则。善良的人终究会得到这个社会的尊重和认可的。

05

拿了降压药之后,母亲开始每天自己量血压,还会定期吃药,血压保持着相当的稳定。原以为可以好好休息几年,没想到新一轮的忙碌生活又降临了。

去年,弟媳生下二胎之后,母亲更忙了, 一个人要照顾三岁老大,还要照顾嗷嗷待哺的婴儿,身体更不如从前。有好几次,家里人想请个阿姨一起帮忙,却被母亲拒绝了,她觉得家里多了个外人,生活起来很不方便。

弟弟这几年一直在外地上班,周末才回家,弟媳每天都是十一二点才回家,所以照顾两个孩子全靠母亲一个人。可想而知,这其中的辛酸,是旁人无法感同身受的。


图片来源:《我无法恋爱的理由》

上周,我趁孩子开学前,回娘家看望母亲。我劝母亲,年纪大了,不要那么逞强,该休息就休息,有些事情可以放手给后辈做。母亲却说,这个家没有了她,真的不知道会像什么样子,自己就是劳碌命,将来哪天死都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时,我不禁心酸。

或许,能支撑起母亲生活希望的,便是两个孙儿的健康成长。

马克·吐温曾说:“我给我母亲添了不少乱,但是我认为她对此颇为享受。”我想,在母亲心中,这份累的背后承载着更多的是儿孙绕膝之福吧。

如今,母亲已经55岁了。我说,再坚持两年,等老二上幼儿园了,她就可以放松了,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母亲却说:什么时候能养到长大?

是啊,如今这个社会,就算孩子大了也需要有人在身边陪伴,比如要接送孩子上放学,负责孩子的一日三餐等等。

这一辈子,母亲把自己的人生都拴在了儿孙身上。在中国,大部分传统家庭里,母亲这一角色的使命就是目送着自己的孩子们长大、结婚生子,再目送着孙辈们长大,却忘记了自己也在不断地老去。这是一个女人的宿命,也是一个奶奶的宿命。

但我还是想说:母亲,你的生命里也有自己,余生,请好好照顾好自己!

谨以此文,献给每一位母亲。


小椒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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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囡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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