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出走的女人:“我可以囿于爱与厨房,也可以走进广大世界”

摘要:本文为纪念北京世妇会25周年而设的“关于成为女人这件事”征文大赛的投稿作品。1995年,第四届世界妇女大会在北京召开,会议确定了在世界各地实现性别平等和妇女赋权的共同目标。二十五年后的今天,我们依然在平权的路上。
全职妈妈的劳动创造很多价值,奈何这份价值不被承认。当年我有勇气回家当全职妈妈,如今就有勇气走出家门,寻找大千世界的精彩。


下午五点半,丈夫下班回到家,洗完手,他端起我每天提前为他倒好的一杯温开水,这次他并没有喝下去,而是出声询问在厨房劳作的我:“怎么是温的?我杯子里原先的大半杯冷水呢?”

我举着湿漉漉的手从厨房出来,小心答道:“我帮你洗过杯子,换了杯温水。”

丈夫仿佛遭受了电击,他猛地冲到我面前,咆哮道:“谁让你给我换水的?我早上出门前特意晾的冷水!你为什么要给我倒掉?”

忽然的发难令我惊呆,我微张着嘴,看着面前暴怒的丈夫,呐呐答道:“你以前不是叫我每天都给你洗杯子吗?我每天也是这样给你晾一杯温水,你从来也没意见。”

丈夫暴怒的手指几乎指在我的鼻子上:“你要换水,为什么不提前和我商量一下?”

“……这么小的事,再说你在外面上班,为了这种小事联系你,实在没必要吧。”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也不和我商量!“

“一般我都会问你的意见,但这种事太小了,我不想影响你工作。”

“这么热的天!你让我喝温水?!”

“喝温水怎么了?你每天不是都喝的温水?你今天想喝冷水,也没提前和我说,你提前说了的话,我没做到是我的问题,可你没提前说,现在又来质疑我。”

“这是常识!这么热的天,当然是喝冷水!你一点常识都没有吗?”

“这么小的事情,犯不着暴怒,你好好说,我可以立即换一杯冷水给你,家里有冷开水的。再说你之前又没说过要冷水,为了这种事对我大喊大叫,这不是陷人以罪吗!”说完这句,我愤怒地转身回厨房。

……


本文图片来源:dribbble.com/jadhavmanoj

我今年38岁,当了5年全职妈妈。由于丈夫的收入颇高,所以我在怀孕之后就停止工作,在家相夫教子。以上对话是我在当全职妈妈后期,和丈夫的一次日常冲突。

5年的经历,让我深切感受到全职妈妈的痛点在于:你付出了许多时间、精力、耐心,比一般的上班都累,而且365天×24小时全年无休,可你的付出,在你的家人看来是毫无价值的。换言之,只有能拿钱回来的付出,才是有价值的,哪怕你是出去给别人当保姆,也比在自家当保姆能体现价值。

我个人并不认同这样的观点,我觉得全职妈妈虽然不赚钱,但能省钱,省下保姆费和教育费;虽然专业程度不比专业人士,但更尽职尽责。

无奈,我的丈夫好像并不认同。好几次我问他:“你为什么对我态度那么差?是因为我不上班吗?”他总是回答:“就算你不上班,我也养得起你。上班这种事,随你兴趣就好。”可是他依旧对我表现得越来越冷漠。

我的父母和邻居总是劝我说:“年轻人不出去奋斗,天天在家烧饭带孩子,很没出息。哪怕你家不缺钱,你这种不独立,要靠男人养的态度,总叫人看不起。你为家庭自我牺牲是很无私,但你也要为自己将来想想,如果你男人不要你了,或者他死了,你有什么保障没有?” 


他们的看法可以说是社会上的主流观念了。但是我有疑问:

第一,为什么全职妈妈等同于在家好吃懒做,不独立,靠男人养着?

全职妈妈有多辛苦,已经不需要我描述。我要学习育儿,兼自我成长,务必时时赶上孩子的飞速长大。不独立?独立带娃算不算独立?我不但要管自己,还要操持全家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靠男人养着?丈夫在经济上养着我,我又何尝不是在生活上滋养着他?饭菜并不是从碗里长出来的,干净衣服也不是从衣橱里长出来的。那么多的付出,怎么被人说成是个废物了呢?

第二,如果我的丈夫不要我了,或者死了,我有什么保障没有?

这个问题倒是很实际。我的方案是,我离职后一直有缴纳社保(丈夫为我出钱)。我还计划每个月为孩子存一笔固定的教育金,这钱不能移作他用,一旦丈夫的财务或健康出现状况,不至耽误孩子的学业。然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夫妻买商业保险,买什么保险我会咨询专业人士,根据家庭财务状况选择(如果你有更好的全职妈妈财务安全保障建议,欢迎分享探讨)。

只是计划还没落实,我先被从未想到过的第三个问题打败了。第三个问题就是夫妻感情问题。

我想过许多办法,做过许多实践尝试解决第三个问题。我看过一些改善夫妻关系的书籍,上过相关网课,甚至服用过好几种用于稳定情绪的保健品,只为了和他一起生活时能持续演好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可惜这些努力都失败了。


当我向他要生活费时,他说:“你不听话,就不要再跟我要钱。”

当我身体不适向他抱怨时,他说:“你有什么资格生病?

当我说你能不能对我态度好点时,他说:“你凭什么让我对你态度好点?”

后来我回了娘家,现在与丈夫分居,我们已许久没有联系。我重新找了工作,不再伸手向人要钱。据我所知,他没有出轨,他也是一个负责任的好爸爸,只不过我们不再相爱了。

可能有人会问:他只是态度上不尊重你,也许是他性格如此,也许是他工作压力太大,何至于说没有了爱呢?

我想说,爱难道不是以尊重为前提的吗?你会爱上一个你根本看不起的人吗?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忍心不尊重对方吗?

正如歌词所说:“我可以囿于爱与厨房,如果没有了爱,我也可以走出厨房,面对广大世界。”

我并非否定全职妈妈的生活方式。哪怕在我身边,就有一些全职妈妈过得不错,经济不愁,全家人也尊重、认可她的付出。在他们看来,全职妈妈是一份辛苦的职业,理应得到全家人的尊重,他们不但这样说,也是真的这样想。

至于我,将来我还会不会回家,爱还会不会回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当年我有勇气回家当全职妈妈,如今就有勇气走出家门。在外面我想明白了,我走出去不是因为赌气,不是“气消了就会回家”,我需要的是尊重平等。如果他依然不待见我,不尊重我,我还是照样会与他说拜拜。夫妻本是同林鸟,尊重平等少不了。

回家当全职妈妈,是一个女人的选择;走出去工作,是一个女人的另一种选择。没有谁高谁低,谁上谁下,客观形势下的选择而已,家里有家里的温暖,大千世界亦自有精彩。


小椒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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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奋斗的老保姆
想把写作当副业的中年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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