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虫》:钱是抚平“褶皱”的熨斗,而贫穷是原罪

白陶 · 2020-02-12 16:48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这套体系划分出了富人和穷人,定义了上流和底层,然后按下开关,让一幕幕好戏开场。而体系之下的众人,不过都是扮演各自角色的木偶而已。

在刚刚落下帷幕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上,韩国电影《寄生虫》一口气夺得了四座小金人,不负众望地刷屏了无数朋友圈。

电影讲述的故事是:在经济萧条的背景下,找不到工作的穷人一家(基泽一家)遇到偶然的机会,得以接触到富人一家(朴社长一家),并用各样“坑蒙拐骗”的伎俩成功将富人一家雇佣的家教、保姆、司机全都替换成了自家人,让全家人都有了工作。而一场大雨,冲毁了穷人的房屋,却促成了富人的宴会,地下室里的秘密也自此揭开——富人的生活各有各的体面,而穷人的生活一个比一个窘迫。矛盾不断累积,最终酿成了一场惨烈的屠杀,却没有人是获胜者。


如果我和我的家人居住的“半地下”房间在前一晚刚刚被一场瓢泼大雨给淹没,什么都给泡烂了,大半夜的,想睡觉就只能躲进体育馆,跟几百号人一起打通铺,然后第二天连家都来不及收拾,就要赶去雇主家帮夫人开车。

如果我看到夫人购物时连价钱都不看,看到雇主的整洁庭院里洒满雨后阳光,看到雇主儿子的生日宴会热闹非凡,四处都是美酒佳肴,和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而为了逗儿子开心,雇主要求我扮成丑角演一出滑稽戏。

如果我看到雇主根本看不见我女儿的死活,只想着把车钥匙拿走去救自己的儿子,而在我几乎崩溃的边缘,他竟然还在嫌弃穷人的味道,平时彬彬有礼的脸在一瞬间释放出满心的厌恶——

如果我也处在这样的境地,恐怕同样也会失去理智。

不是为杀人犯罪开脱,也不是说富人一家罪有应得,而是一种真正穷过才能感受到的悲凉。

这个地面上的世界光明磊落,我能看到、感受到,甚至触碰到,但它永远不可能属于我。因为贫穷,所以哪怕我们聪明、能干,也只不过是几只寄居在阴暗角落里的蟑螂,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抠抠搜搜,挣扎着生存,身上永远带有一股洗不掉的霉味。就算难得有机会得见天日,也不可避免地会在正主出现的那一刻仓皇逃窜。


有谁会没事把自己比作蟑螂呢?除非是早已对自己的处境产生了强烈的羞耻感,而只有这种狠心的自嘲才能够让内心稍微好过一点。

所以在影片的一开始,基宇甚至不敢去跟老是在墙根撒尿的醉汉对峙。

因为他穷,他住在半地下,他的尊严也一同下沉到了半地下。

这也是为什么在观影的时候,我总不由自主地在为基泽一家提心吊胆。

没有人乐于做穷人,蜗居在潮湿的半地下,每天看着路人的下半身生活。

然而这是在经济萧条的韩国,连一个警卫的职务都有500个大学生在竞争的韩国,基宇为了得到一个叠披萨盒的兼职,都要想办法磨嘴皮把别人挤掉。


是的,他们品质败坏:虚伪、贪婪、自私、狡诈、狭隘、厚脸皮……但是,他们又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呢?

他们不是没有努力做过正经事业,基泽一家和保姆一家都曾做过充满希望的选择——台湾古早味蛋糕店(自称使用天然食材),在2016年风靡整个韩国,短时间内开出了数百家分店。原本是很被看好的创业机会,却因为最大的连锁店被爆出添加化学原料,一下子全成了泡沫。


穷人不是从一开始就品质败坏的,而是在反复受锤的生活中最终领悟到,为了生存,只能学会不择手段。

钱就是抚平褶皱的熨斗,富家夫人单纯、善良、整洁、体面、彬彬有礼,因为她被金钱保护得太好了,连地铁都很久没坐过的贵妇人,我们可以设想,除了儿子和女儿,她不曾经受过什么生活的煎熬和灾难。

而贫穷成了穷人的原罪,生活展现在富人和穷人眼前的面貌迥然不同。


豆瓣用户@蚂蚁没问题 在这部电影下评论:“这部电影最伟大的地方就是,有钱人实际上是什么都没做错的,夫妻恩爱,儿女喜人,没有出轨,没有冷暴力,没有虐待儿童,对司机、佣人也大方不抠门,他们真的真的善良单纯,但是你就是忍不住恨他们,恨他们,恨他们。”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现实:富人的面目并不一定是可憎的,可能恰恰是富裕滋养了他们的美德。


所以导演并没有把讨伐的矛头完全指向朴社长一家,更没有责难基泽一家的罪过。关键问题不在他们任何一方身上,而在于笼罩了韩国整片天空的资本主义体系。这套体系划分出了富人和穷人,定义了上流和底层,然后按下开关,让一幕幕好戏开场。而体系之下的众人,不过都是扮演各自角色的木偶而已。 

于是在这片现实的天空下,奇迹不会发生,幻梦不会实现。朴社长和基婷死去以后,基泽恐怕只能一辈子龟缩地下室,而基宇和妈妈也终究无法摆脱“半地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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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陶
沦陷在理想主义的漩涡里头脑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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