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简单的美食,通往美好与解放的生活

牛皮帆 · 2019-07-12 15:48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我们的口号是:沒钱也要享乐权!让我们一起展示贫穷女青(中)年的吃喝玩乐生活。


早就说要写写面条,却因为太多的其他文章而搁下了许久,这也是面条、米线、米粉这类介于正餐和小吃之间的食物略尴尬的“宿命”:因为太容易获得,反而变成了次等选择。

可说句实在话,如果中国的大街小巷少了面条、米线、米粉店,那我们的生活水平简直要直线下降,中国城市生活可能也失去了很多乐趣吧?

回忆我们小时候,每次去乡镇赶集的时候,在街边吃一碗凉面、米皮、河粉或米线,简直是必选项。那是在乡村生活中无法获取的“不用自己做饭,不用自己洗碗”的便利,甚至曾经是乡镇城市生活的重要象征之一。哪怕是现在的西南乡村,一碗打上鸡蛋的面条也是招待上门客人的重要礼仪。

而在我自己的生命经验里,一碗面条,充实了我年少的时光与在北国的生活。


图片来源:unsplash.com

先说那把扁挂面。有一段时间,我非常讨厌吃挂面,因为这种垂直、干瘪、散发着一股面腥味的存在,曾经在我年少的成长中爆发式地出现。

我的母上大人曾在工厂工作,作为一个技术工人,每天劳心劳力不在话下,何况她还对自己的专业技能有很高追求。尤其是等到我上小学时,本来一直在分担照顾责任的父亲大人不得不花更多时间在外赚钱,加上我也无法再让奶奶和外婆远距离投食,于是,一碗挂面成为了三天两头就要出现的食物。

当时,家里隔一段时间就要炒一大碗肉酱,然后工作日的肉酱拌面就成了日常。

年少时候,有一段记忆是重复的:放学回家的我趴在窗户边,等待母上大人匆匆骑着自行车进入大院,然后我打开煤气灶烧水,等待母亲上楼进家门,一会儿就可以下面条。

母亲当时也会尽量把面条内容变得丰富一些,比如放一些时令蔬菜,或是炸一条小鱼,补充我青春期蓬勃向上的体重。当然,如果有时母亲实在赶不回家,我自己煮面默默吞食的情况也是有的。

现在再回想当时,年少的我,或许是把对母亲无法陪伴的埋怨都放在了对挂面的怨恨里,所以每当想到挂面时,我的味觉首先就会产生刻板印象。

然而如果是现在的我,想必会感谢母亲当时赶一个小时的单程路回家给我做饭,哪怕是牺牲了自己在高级工程师路上的发展前途,也要尽力陪伴孩子的行动与心意。

有意思的是,我就很少记得父亲在那段时间的缺席,反而会深感父亲帮忙分担家务的“好男人”形象。也许某种程度上,我们都过度地苛求了母亲作为家庭照顾者的角色,所以才会产生在成长过程中无法被满足的感受吧。

一把挂面,既是协助父母兼顾家庭照顾和职业发展的伟大发明,也是我自己对“独立个体生活”最初的印象。


在北京打工时,自己照顾自己就变得责无旁贷。此时我才发现,挂面真是造福日常的好助攻,以及北方的面条品类是如此丰富!单单是挂面,就有长短、粗细、厚薄、不同原料等各种选择。但此时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北京的面酱实在无法满足一个云南人的口味。于是在日积月累的失望后,我决定自己来制作面条的酱料。

我试制过最成功的面酱,就是非常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酱。

买来普通的圆面条或宽面条(窄面也可,但个人感觉味道不如宽面),入水煮熟后捞起,过凉水,装盘备用。

接着制酱料:先把鸡蛋放入热油锅里炒熟,用锅铲段成小块,然后加入2个中等个头的西红柿(去皮),放适量盐,一直搅拌,直至西红柿完全化为酱汁。此时放一些葱花或直接起锅,把酱汁直接淋在面条上,拌匀即可食用。

西红柿鸡蛋酱拌面味道非常浓厚,如果想加一点肉,也可以把鸡蛋换成肉片炒制,总之既简单又营养。夏天可以做凉面,冬天也可以配煮蔬菜的汤,简直老少皆宜。

也是在自己会做酱汁之后,我才又专心地研究了北京炸酱面的制作流程,发现并不是北方的面酱不好吃,实在是制作的过程和原料决定了最终的味道。

比如我在一个亲戚姑奶奶家里吃到了非常好吃的地道北京炸酱面,她对选酱、炸大葱花、炸猪油、炸酱、煮面、切菜码等等过程都非常用心讲究,那一桌子菜码端出来,配上一碗闪亮的炸酱,就已经惊艳了时光。我这才知道,简单但美味的面条背后,其实更重要的是一颗认真过生活的心。

姑奶奶年轻时嫁给爱情,但从来没有为了爱情丢失过自我,她一个人生活的时间非常长,但也把生活过得简单但充实。我也感谢她活出了女性的另一种选择空间,让我对独立女性的形象有了更多想象。

这几年我更多是返回乡村工作,才发现干面条哪怕是在村子里,也发挥了解放的效果。在人们农忙到不能花精力操持一顿菜饭时,在夜里有客人来访时,在独自一人留守时,干面条都成为了重要的食材,让我们能够在有限的精力中,仍然能够享受一碗热气腾腾的食物。

这些相对方便的食材,毫无疑问大大解放了照顾者和劳动者——大部分时候是女性——的压力,使食物的制作过程化繁为简,但也同样营养美味。

而在我真正体会到基层女性的处境后,我也终于能够体会到一碗面条中所蕴含的深深情谊,以及在它背后,女性在自我解放过程中,那漫长而又艰辛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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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牛皮帆
30后,致力于劳工工作的少数民族女性主义者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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