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血汗换的学费,被工厂生吞了

荒野梦二 · 2019-07-12 18:35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本文为“那些年,我掉过的坑”征文大赛的投稿作品。再次经过这条熟悉的路,它仍旧是漫天飞尘。我看见城镇的小孩们,一个接一个骑单车过去,脸上满是希望。我希望她们不要像我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本文图片来源:dribbble.com/AnnieLin

它是我们离那个城镇相对比较近的工厂,取名宝马,可它却是一家以制作化妆品为主的公司,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宝马制造出的产品不在中国市场卖,而是出口。我一直想不明白,那样的东西怎么能出口呢,那么的不正规。我看过口红、粉饼、眉粉的制作过程,就决定以后不再用这些东西了。

我的姐姐们在那里打工过,我在那里打工过,我的堂妹们也在那里打工过。每年暑假,我们那些小孩,源源不断地向那里前进,出卖着我们的廉价劳动力。我们除了它别无选择。

而它也知道,每到暑假,我们都会如蝇虫般涌去。

我们小镇就是一个庞大的年轻劳动力市场,如果不去宝马,我们就只能选择在家里度过整个漫长的夏天。不然就是跑到更远的地方,早上七点出门,乘坐公交,晚上十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一天还赚不到五十。

宝马说是不远,但是也不近。我每天七点半出门,骑车半个小时,我还记得它有个很陡的上坡,往往等到了工厂,后背就湿了。

穿上我们所谓的工作服,戴上需要戴一整个夏天的口罩,一天下来,衣服、口罩都沾上厚厚的粉尘。我就这样工作了几个夏天。车间里粉尘满天飞,而口罩只是个形式。

车间是没有空调的,设想夏天三十度的温度,加上个不透气的工作服,戴上口罩,我们还没工作就开始冒汗。下午最是难熬。午饭时间,匆匆忙忙穿过那长长的露天停车场,被炙烤了大半天的地板向你脚板输送着热气,这时候最容易中暑,所以我们称之为“夺命十二点”。

在宝马,几乎没有午休时间。刚开始我是不适应的,经常工作到一半就打瞌睡,又要防备着领班过来突击。而这一切,后来的我们,都习惯了。


食堂也很坑,有个大叔会专门收集我们扔在垃圾桶里的快餐盒,装在一个大袋子中。他是要重新利用吗?还是有其他用途?我想想就觉得可怕,所以我们后来不在食堂吃,自己带午饭。

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工资计算模棱两可,上级踢皮球。

我姐他们在包装部门的流水线,做多少算多少工资。领班跟他们说:“你们好好做啊,产量上来了,一个月3000块没问题的。”他们奔着这个,一直拼命努力做。最晚的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多,一群人半夜唱着歌壮胆才回来,隔天继续上班。

我妈劝我姐不要太拼,可是我姐知道,那很可能是她的学费。就这样,她满怀希望干了一个月,可是最后换来的不过是1000多还不到2000的工资。投诉到人事部,人事部的人说:“找你们主管,我们工资发放是正常的。”就这样被踢着皮球,工资最后还是没拿到。

而我是在生产部门,按规定10块钱一小时,每天工作8个小时,加班另算。但是每次接近下班,领班便说今天产量不够,必须加班,不加班的明天可以不用来了,变相地剥削我们。可是下个月发工资时,你总会发现账是不对的。

去问主管,主管就说:“我怎么知道,问你们组长。”好吧,我后来不再信他们所说的话了。

这件事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从此对宝马全无信任了。我们在这里消耗了我们的青春,留下的汗水对他们来说微不足道,我们只是可以随便忽悠的、廉价的年轻劳动力。我们为了那凑足学费的心愿,所以一直在忍受,可是总是失望罢了。

再次经过这条熟悉的路,它仍旧是漫天飞尘,大货车开在破碎的泥石混合路上。我看见城镇的小孩们,一个接一个骑单车过去,脸上满是希望,希望靠自己的双手争取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我希望她们不要像我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而我,不会再去宝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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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荒野梦二
我是一个感情充沛的人,却又怕无人承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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