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冥纸燃烧的火焰里,我看见了故乡

作者:王春玉  |   2017-09-12 17:53  |   来源: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原创  生存环境    
摘要:我无力回天,也无法改变家乡的现实,只能叹息地看着房倒屋塌、十室九空,和退耕还林后,因无人管理田里长满的野草。我想这样下去,再过几十年,这个村庄将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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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图片均来自网络,画家:Simon Stalenhag

“想起那一年,我离开故乡,离开生我养我的村庄。今夜梦里面,我回到故乡,回到妈妈温暖的身旁......”

当我在今年农历七月十五日——俗称“鬼节”——这天傍晚遛弯儿时,看到人们在东窑村外的金榆路道路两边,先在地上画个圈,然后烧起纸钱,有的人开始哭泣。这一场景使我想起孙恒演唱的《想起那一年》这首歌,勾起我对故乡的思念来。

提起故乡,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情难以割舍。我的故乡是在张家口的一个普通的小山村,那里有我满头白发,年迈可亲的父母。熟悉的乡音,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

没想到此时的故乡,却正面临着每况愈下的境地。去年我因打工失业回到老家,听父母讲述了村里发生的事。

这些年来,受国家政策和周围环境的影响,原先村子周围漫山遍野的磁铁矿不让开采了,学校也停办了,年轻家长为了孩子,只好搬到附近有学校的城镇去住。另外不管谁家儿子娶媳妇,女方通常都会要求不在村子里住,而是到城里买楼房,所以大多数有点钱的年轻人家,都搬到城里去住,而没有钱的年轻人也出外打工去了。村里只剩下上了年纪的老年人,整个村子几乎是十室九空。

记起每次回家或打电话回去,父母总是带着羡慕的语气说:“某某邻居搬到城里去住了”,或者平静地告诉我:“村里某某不在人世了”。而今我回到这里,街上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老年人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我感觉到了他们的孤独和无奈,心也冷到了极点。

村庄没有年轻人,就缺乏朝气和活力;没有孩子们,也听不到欢声笑语。

去年春节,只有很少一部分年轻夫妇,带着孩子回来和父母团聚,春节过后又匆匆离开,回城去了。至于中秋节的全家吃月饼、赏月和元宵节的锣鼓声,已成为这里昨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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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一个节日里,整个村子的人可以短暂团聚,热闹一天,那就是清明节。

不论男女老少,不论身在何处,在这一天大家总要赶回来,给祖先和去世的亲人上坟、扫墓,乘机再看一眼年迈的父母、在世的父老乡亲和昔日的故乡。遇见亲朋好友或乡亲,再做一次短暂的聚会,彼此畅谈几年来个人、家庭及工作的情况。

第二天,人们都纷纷离开,村庄又恢复了原样。

有一天,我在家里听见街上传来阵阵哭声。我问母亲是谁在哭,母亲说:“是你邻居婶婶,她的小闺女三儿在天津打工时死了。具体怎么回事,人家不对外讲,我们也不好去问。三儿的爸爸和哥哥把她在那里火葬后,把骨灰带回来埋了。今天是她的周年忌日。”

我赶忙跑去看。婶婶的家里人都到坟上祭奠三儿去了,只有婶婶一个人在家门口,坐在小板凳上,一遍又一遍哭喊着闺女的名字。

我此时也不禁落泪了。从十月怀胎,到一朝分娩;从牙牙学语,到爬、坐、站、走......再到独立行走人生之路,女儿成长的每一步都有母亲的心血啊!十八年的精心爱护,像浇灌树苗一样培养出的一个爱说、爱笑、爱唱、爱跳的大姑娘......怎么说没就没了呢?真是:黄树叶不落,绿树叶子落,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我没有去搀扶婶婶,让她痛痛快快哭一次,也许她心里会好受一些。我突然想起六年前姐夫采矿时遇难,姐姐伤心了好久。我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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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和弟弟都在北京打工,母亲多了一个看新闻的爱好,尤其关注北京方面的,在我回家时,她也时常和我聊这些。母亲耳朵有点背,有时候你说东,她扯西,但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我只好耐着性子,配合她聊下去。

在我打工的十多年中,每当北京发生大的自然灾害或政治事件时,母亲都会担心得几个晚上睡不着觉。尤其在“非典”时期,她因为着急上火,嗓子都哑了。得知我和弟弟平安无事后,母亲才能放心地合上熬红的眼睛,进入梦乡。

由于家中没接自来水管,年近八十岁的父亲还要到村里公用水管那里用水桶挑水。我们几次劝父母搬家到城镇去住,但父亲很倔强,一是觉得又要花钱,二是对于从未出过远门的他来说,故土难离。父亲说:“只要有一户人家在这里,我就要继续住下去。”

留守故乡的老人们,如夕阳西下,用他们最后的光芒,挣扎着照亮着这里即将黑暗的天空。我无力回天,也无法改变家乡的现实,只能叹息地看着房倒屋塌、十室九空,和退耕还林后,因无人管理田里长满的野草。我想这样下去,再过几十年,这个村庄将不复存在。

到那时,这里还是我童年生长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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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玉
作者:王春玉
河北张家口人,平常喜欢文学写作、书法、下象棋和跳广场舞,热爱公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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